“第一阶段,完成。”我说。
小陈瘫在椅子上:“沈姐,你太牛了……我差点以为这次要完蛋……”
“完不了。”我喝了口水,嗓子有点干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靳寒舟一直站在我身后,此时才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录的音?”
“昨晚酒会。”我转过身,面对他,“赵德海找我麻烦的时候,我开了手机录音。没想到录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——王浩就在不远处跟人吹牛,全被收进去了。”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:“你总是准备得这么充分。”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“靳总,现在舆情已经反转,但明天天亮后,王建明一定会反扑。我们需要准备第二套方案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林晚晚。”我直截了当,“王建明针对你,根本原因在林晚晚身上。我们需要知道她和王建明到底是什么关系,以及她为什么七年后突然出现,还编造了救命恩人的谎言。”
靳寒舟的表情变得复杂。
“我知道你不愿意怀疑她。”我放缓了语气,“但靳总,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。如果林晚晚背后有更大的阴谋,那整个靳氏都可能被拖下水。”
办公室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凌晨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了,但新的危机正在酝酿。
“我会安排人调查。”良久,靳寒舟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。”我走到窗边,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,“王建明吃了这么大的亏,不会善罢甘休。下一次攻击,可能更致命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靳寒舟站到我旁边。
“沈知意。”他突然叫我的名字,“你为什么这么拼命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拿了钱,就得办事。”我说。
“不只是钱。”他转头看我,晨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,“我看得出来,你在享受这个过程。享受博弈,享受反击,享受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我确实享受。在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被触发,在对手按照我的剧本一步步走向失败时,那种**,比银行账户上数字的增加更让我满足。
“也许吧。”我最终承认,“但这对您不是好事吗?一个热爱自己工作的雇佣兵,总比敷衍了事的强。”
靳寒舟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晨光越来越亮,办公室里不需要开灯了。在这个疲惫又清醒的凌晨,我们两个一夜未眠的人并肩站在窗前,像两个守夜的战士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最终,靳寒舟说,“房间已经准备好了,在隔壁酒店。”
我确实累极了,但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:“我还需要监测舆情到早上八点,然后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靳寒舟打断我,“我也是熬夜惯了的。你去睡四个小时,十点准时到我办公室,我们需要讨论下一步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头:“好。”
走到门口时,我突然想起什么,转身说:“靳总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林晚晚真的有问题……您准备怎么办?”
靳寒舟背对着晨光,表情隐在阴影里。
“该怎么办,就怎么办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令人心惊,“我欠她的,如果是真的,我会还。但如果是假的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我点点头,离开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我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走到电梯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靳寒舟还站在窗前,身影挺拔而孤独。
那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,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,其实也被困在某个牢笼里。
而那个牢笼的钥匙,可能就在林晚晚手中。
上午十点,我准时敲响了靳寒舟办公室的门。
推门进去时,他正在接电话,脸色不太好看。见我进来,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。
“王氏的反击来了。”他把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,“王建明亲自召开了新闻发布会,否认所有‘内部不和’的传闻,并宣布王氏将正式进军心理健康领域,推出竞品App《心明镜》。”
我快速浏览新闻稿:“主打‘情感创伤修复’?这是直接对标我们的《清醒纪》啊。”
“不止。”靳寒舟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他们挖走了我们原定的首席心理学顾问,李教授。”
我皱眉:“违约金呢?”
“王氏付了。”靳寒舟冷笑,“三倍违约金,眼睛都不眨。王建明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我斗到底。”
**在椅子上,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李教授被挖走,对我们的公信力确实是打击。”我说,“但也不是无法挽回。国内心理学界的权威不止他一个,我们可以找更年轻的学者,甚至可以从国外请。”
“时间来不及。”靳寒舟摇头,“《清醒纪》的预热已经推出,如果迟迟没有实质进展,公众会失去耐心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我看着他疲惫的眉眼,突然问:“林晚晚那边,有什么进展吗?”
靳寒舟的眼神暗了暗。
“我让人查了七年前的车祸记录,还有林晚晚那段时间的行踪。”他打开抽屉,拿出一份文件,“确实有问题。”
我接过文件翻看。
记录显示,车祸发生当晚,林晚晚确实在附近——她打工的餐厅离事故地点只有两个街区。但她下班的时间是晚上九点,而车祸发生在十点半。
“一个半小时,足够她从餐厅走到车祸地点。”我分析道,“但她为什么要在警方到来之前离开?又为什么七年后才出现?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靳寒舟的声音压抑着怒火,“昨晚我直接问了林晚晚。”
我惊讶地抬头: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哭了。”靳寒舟揉着太阳穴,显得很烦躁,“说当时太害怕,所以跑了。后来想联系我,但又不敢。直到今年经济困难,才鼓起勇气来找我。”
“经济困难?”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。
“她说家里人生病,需要一大笔钱。”靳寒舟说,“我给了她五百万。”
五百万。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天价,但对靳寒舟来说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如果是这样,林晚晚拿到钱就该消失才对,为什么还要继续演这出戏?
除非……她想要的不仅仅是钱。
“靳总。”我斟酌着用词,“您有没有想过,林晚晚可能和王建明有关系?”
靳寒舟猛地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昨晚录音里,王浩提到王建明对林晚晚‘因爱生恨’。”我缓缓说道,“如果这不是酒后胡言,而是真的呢?如果林晚晚当初周旋在您和王建明之间,最后选择了您,导致王建明怀恨在心……”
“那她现在为什么又出现?”靳寒舟反问,“如果她当初选择了我,现在应该站在我这边,而不是帮着王建明对付我。”
“除非她从来没选择过您。”我说出了最残忍的推测,“除非从一开始,她就是王建明的人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靳寒舟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,但我必须继续说下去。
“七年前的车祸,也许是意外,但林晚晚的出现不是。她可能早就被王建明安排,在恰当的时候以‘救命恩人’的身份接近您。这七年来她销声匿迹,是因为时机未到。而现在,王建明觉得时机成熟了,所以她又出现了。”
我调出另一份资料:“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。林晚晚在过去七年里,账户上有几笔大额资金转入,来源都是海外空壳公司。而其中一家公司的控股方,经过多层穿透,最终指向王氏集团。”
我把证据推到靳寒舟面前。
他盯着那些文件,手指一点点收紧,纸张在他手中变形。
“所以这七年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我对她的愧疚,我对她的照顾,全都是……”
“一场戏。”我轻声说,“一场精心编排了七年的戏。”
靳寒舟突然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我。
他的背影僵硬,肩线紧绷。我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实质化的愤怒和……受伤。
是的,受伤。即使强大如靳寒舟,被这样背叛和利用,也会受伤。
我没有说话,给他时间消化这个事实。
良久,他转过身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凛冽。
“沈知意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设一个局。”靳寒舟一字一顿,“我要知道林晚晚和王建明到底在计划什么,以及——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。”
我点头:“可以。但这需要林晚晚配合,或者说,需要她相信您还蒙在鼓里。”
“我会演。”靳寒舟冷笑,“既然他们演了七年,我不介意陪他们再演几天。”
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那个为白月光动摇的男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靳寒舟。
“具体方案呢?”我问。
“今晚我会约林晚晚吃饭,表现出对她‘坦白’的感动,并告诉她,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,我打算把靳氏集团新成立的慈善基金会交给她打理。”靳寒舟说,“基金会初始资金五千万,后续还会追加。”
我挑眉:“诱饵够大。”
“王建明如果真是幕后主使,一定会让林晚晚接受,并趁机在基金会里做手脚。”靳寒舟说,“而我们需要做的,就是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两件事。”靳寒舟走到我面前,“第一,帮我设计基金会的架构,表面给她足够的权限,但实际上所有关键节点都有后门。第二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的眼睛:“我需要你以基金会顾问的身份,近距离监视林晚晚。”
我笑了:“靳总,您这是让我当商业间谍啊。”
“每小时二十万。”他直接开价,“从今天开始,你的时薪翻倍。”
“成交。”我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靳寒舟握住我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掌心有薄茧,温热而有力。
我们握了三秒,谁都没有先松开。
“沈知意。”他突然说,“等这件事结束,我想听你的故事。”
“我的故事不值钱。”我笑着抽回手,“还是谈钱比较实在。”
他也没坚持,只是说:“今晚的饭局,你也来。”
“我?以什么身份?”
“我的新任私人助理。”靳寒舟说,“既然要演,就演**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却在想:这出戏,真是越来越复杂了。
当晚七点,本市最贵的法餐厅。
林晚晚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,楚楚动人。看到我时,她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沈知意,我的新任助理。”靳寒舟介绍道,语气温和得几乎不像他,“晚晚,沈助理以后会协助你处理基金会的事务。”
林晚晚很快调整好表情,对我露出甜美的笑容:“沈助理,你好。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“林**客气了。”我微笑着回应,“能跟您合作是我的荣幸。”
饭局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进行。靳寒舟表现得无懈可击——温柔、体贴、充满感激。他详细描述了基金会的规划,并多次强调“如果没有晚晚你当年的救命之恩,就没有今天的我”。
林晚晚感动得眼圈发红,几次欲言又止。
我在旁边安静地切着牛排,观察着两人的互动。
林晚晚的演技确实不错,那种欲语还休的愧疚,那种接受馈赠时的不安,都演得恰到好处。如果不是已经掌握了证据,我可能也会被她骗过去。
饭局过半,林晚晚去了洗手间。
靳寒舟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。
“怎么样?”他低声问。
“她在录音。”我也压低声音,“手包里有设备,红灯虽然被遮住了,但反光不对。”
靳寒舟冷笑:“果然。”
“而且她一直在看手机。”我补充道,“虽然看得很隐蔽,但频率太高了。我猜,有人在远程指导她该怎么应对。”
“王建明。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
林晚晚很快回来,饭局继续。最后,当靳寒舟拿出那份基金会委托协议时,林晚晚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。
“寒舟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她推辞道。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靳寒舟把笔递给她,“签了吧。有了这个基金会,你就能帮助更多人,就像当年你帮助我一样。”
完美的台词。完美的陷阱。
林晚晚犹豫了几秒,最终还是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那一刻,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以及……一丝贪婪。
饭局结束后,靳寒舟让司机先送林晚晚回家。
我们站在餐厅门口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入夜色。
“她上钩了。”我说。
“鱼饵够香,没有鱼会不上钩。”靳寒舟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“沈知意,你觉得王建明的最终目的是什么?只是为了搞垮我?”
我思索片刻:“如果只是搞垮您,方法很多,没必要布局七年。我认为,他想要的不只是靳氏倒下,而是……取而代之。”
靳寒舟吐出一个烟圈:“继续说。”
“林晚晚以您‘救命恩人’的身份,如果运作得当,可以在您‘出事’后,顺理成章地接管部分资产。而王建明作为她的‘支持者’,就能趁机渗透。”我分析道,“但现在因为我们的干预,这个计划被打乱了,所以他们才急了,正面开战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靳寒舟弹了弹烟灰,“那么接下来,他们会怎么做?”
我看向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,缓缓说道:
“既然软的失败了,那就来硬的。我猜王建明很快会有大动作——针对靳氏核心业务的攻击。而林晚晚这边,她会尽快在基金会里做手脚,试图转移资金或留下把柄。”
靳寒舟把烟按灭,转头看我:“沈知意,这场仗,你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?”
我笑了:“靳总,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。”
“这么自信?”
“不是自信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是习惯。我在美国处理过比这更棘手的案子,最后都赢了。这次,也不会例外。”
夜风吹过,吹乱了我的头发。靳寒舟伸手,很自然地帮我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他的手指擦过我的耳廓,温热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颤。
“沈知意。”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清晰,“等这一切结束,我不希望你只是我的雇佣兵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靳总希望我是什么?”我保持微笑,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。
“上车,送你回去。”
我跟上他的脚步,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,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这场戏,演着演着,有些人开始分不清戏里戏外了。
包括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