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+ A-
A+ A-

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顽固地附着在鼻腔深处,即使出院已经三天了。温煦摸索着墙壁,指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冰冷触感。这套两居室的公寓,曾经是他和父母的家,后来父母车祸去世,哥哥温勉一家搬了进来,再后来……就是他捐肾、复读、车祸失明……现在,连哥哥一家也要离开了。

    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打包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,是嫂子在叮嘱侄子小心点,别碰坏了东西。温煦靠在门框上,空洞的眼睛“望”着声音的方向。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匆忙和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。

    “小煦,”哥哥温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愧疚,“都收拾得差不多了。钥匙给你放餐桌上了,还有……这个月的钱,打到你手机里了。你……一个人,真的能行吗?”

    温煦扯了扯嘴角,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,但牵动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。“哥,没事,我能行。又不是完全不能动。你们路上小心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五千块,是他和这个世界仅存的、来自亲人的、冰冷的经济联系。他知道哥哥的愧疚,也知道这愧疚在现实的压力(侄子后续治疗、新的工作环境)和自己这个“拖累”面前,显得多么苍白无力,最终只能化为逃离。

    嫂子催促的声音传来,温勉又匆匆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、有事打电话之类的话,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便朝着门口涌去。门被拉开,楼道里灌进来一股穿堂风,带着初夏傍晚的微凉,随即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关上了。

   世界彻底安静下来。

   不,是彻底“黑”下来。虽然这黑暗对温煦而言早已是常态,但此刻,公寓里那种人去楼空的寂静,将这黑暗的重量成倍放大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。他不再是那个前途光明的少年,暂时(医生说是暂时,但这个“暂时”有多长?)失去了光明、被唯一亲人留在原地、需要依靠每月哥哥给的五千块度日的……累赘。

    温煦扶着墙壁,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。这三天,他已经在努力记住这个家的格局:从卧室门到卫生间,七步;卫生间到客厅沙发,十一步;沙发到餐桌,五步……哥哥一家搬走了大部分东西,但笨重的家具还在,格局变化不算太大,但那些细微的差别——比如原本放在墙角的行李箱被挪走了,留下一个空位——都可能成为陷阱。

    他摸索着想去厨房倒杯水。指尖划过熟悉的墙纸纹理,数着步子。五步……六步……应该快到餐厅和客厅交界处了,那里原本放着一个装饰性的小酒柜,是父亲当年的收藏品,后来成了摆设。

    温煦的脚踢到了什么硬物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他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,却只碰到了空气!

“哐当——!哗啦——!!!”

    先是酒柜重重砸在地板上的闷响,紧接着是玻璃瓶碎裂的刺耳交响!碎片四溅,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尘埃的味道猛地炸开,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温煦倒抽一口冷气,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,他整个人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碎裂的玻璃渣似乎就在身侧。他不敢乱动,生怕被更锋利的碎片划伤。黑暗和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心脏狂跳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
    温煦十九年的人生第一次感到一个人竟然会无助成这样——叫救护车?他摸索不到手机。手机……手机刚才好像放在卧室充电了。邻居?他不熟,而且这副狼狈样子……

    温煦烦闷的将手上被玻璃渣划破的鲜血无所谓的抹在衣服上,

    温煦忍着脚踝的剧痛和手掌被细小玻璃渣刺破的刺痛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,朝着记忆中卧室的方向爬去。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伤处,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。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,也放大了恐惧和无助。

    终于,指尖触到了床沿,他颤抖着伸手摸索,终于抓住了床头柜上那个熟悉的手机。

    解锁,语音助手,“打给路执”。

    心里默默感叹道:“唉,好兄弟,就是用来麻烦的,大不了,自己的那些拼好的乐高和手办都“继承”给他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全文阅读>>
  1. 上一章
  2. 目录
  3. 下一章